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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淡淡地接着道:”就算现在他还没有死,和死人还有什么分别?”吕三说:”你想不想知道这个人在哪里?””我不想,我对死人一向没什么兴趣。”齐小燕说:”我只想知道独孤痴在哪里?”吕三说:”他已经走了。”齐小燕说:”他为什么要走?难道不想见我?”吕三道:”不是不想,是不敢。”齐小燕道:”我有什么可怕的?他为什么不敢见我?””他怕的不是你,是他自己。”吕三盯着她:”其实他自己也应该知道他为什么会害怕?””你也知道?”齐小燕也在盯着吕三:”你也知道他已经不是个真正的男人?”吕三道:”我知道。”齐小燕道:”那你为什么还要我嫁给他?”吕三说:”因为我已知道他的病很快就会好的。”齐小燕说:”要等到什么时候?””要到他亲手将小方刺杀在他的剑下之后。”吕三说:”我相信他现在一定已经很有把握。”齐小燕说:”他能找得到小方?”吕三道:”他根本不必去找,他只要坐在那里等就行了。”齐小燕说:”为什么?”吕三道:”因为小方一定会去找他的。”齐小燕说:”你有把握?”吕三笑了笑:”你几时看见过我做过没有把握的事?”齐小燕道:”小方是不是能找得到他呢?””如果小方不太笨,就一定能找得到。”吕三微笑:”否则他就一定不是个混蛋,就一定是条猪了。”齐小燕道:”到哪里才能找得到他?”吕三道:”胡集。”齐小燕道:”你自己为什么不到胡集去?””你的想法一定也跟班察巴那一样,认为我一定会到胡集去,等着亲手杀死小方。”吕三道:”所以他才会安排这一战,因为这一战的结果必将是两败俱伤,败的一方固然必死无疑,胜的一方也必将付出极大的代价,等到那时候他再出手,无论是我杀死了小方也好,是小方杀了我也好,剩下的一个还是会死在他手里。”吕三又说:”只可惜班察巴那也跟你一样,你们的想法都锗了,因为我根本就不会到胡集去,根本就不想亲手杀死小方,而且我根本就不恨他。”齐小燕当然很惊奇:”难道你忘了你亲生的儿子是死在谁手里的?”她问的是个很伤人的问题,吕三冷冷地看着她,居然又笑了:”难道你以为小方杀死的吕天宝真是我亲生的儿子?”齐小燕怔住了。她想不到吕三居然会说出这么样一句话,也想不到吕三居然又带她去看另外一口棺材。这口棺材里居然有两个人的尸体,一个是丰胸大乳结实健康的妇人。身旁还躺着个只有几个月大的婴孩。只要略有经验的人都看得出这个妇人刚刚生过孩子,这个婴儿却不是她生的孩子。”这个女人是这人孩子的奶妈。”吕三道:”她吃得大好,吃得大多,一睡就像是死人一样,所以现在她就真的是个死人了。”齐小燕道:”为什么?””因为这个孩子就是被她睡着了的时候压在身子下面活活闷死的。”吕三道:”他也不是我亲生的儿子,可是如果他能活下去,我一定会比谁都宠爱他,他要什么,我就给他什么,等到十七八年之后,他一·定也会死在别人的剑下,因为那时候他一定也会像吕天宝一一样被我宠坏了。”齐小燕没有再问:”这个孩子是谁的孩子。”也不必再问。她忽然觉得手脚冰冷,冷汗又湿透了衣裳。现在她当然已经知道这个孩子就是小方的孩子,但却永远不知道这个孩子的夭折究竟是他的幸运还是不幸?””我知道你一定会认为我这个人做的事太可怕。”吕三道:”幸好也只有你会这么想,因为我做的事除了你之外,从来没有别人会知道,甚至连想都想不到。”齐小燕道:”所以班察巴那一直认为你恨死了小方,一心想要亲手杀了他。””所以他才会安排这一战,等到我和小方两败俱伤时,他就可以坐收渔利了。”吕三道:”只可惜我比他想像中还要聪明一点,所以上当的不会是我,而是他。”吕三又说:”现在班察巴那一定也会到胡集去等着看这一战的结果。”齐小燕道:”你知道他会在什么地方等?””不但我知道,独孤痴也知道。”吕三说:”等到独孤痴杀了小方后,就一定会去找他的。””那时独孤痴就算已经杀了小方,也必定付出了极大的代价,等到他们交过手之后,不管是独孤痴杀了班察巴那也好,是班察巴那杀了独孤痴也好,等到那时候才出手,他们两个人之中剩下来的一个还是必将死在你手里。”齐小燕道:”所以,这一战不管是谁胜谁负,只有你是绝不会败的。”在大多数人心目中,胡集只不过是边睡上的一个小镇。根本官方最近调查的记录,这里一共只有七十三户人家,包括妇孺在内,一共也只有三百一十一名人口。其中大多数是做小生意的人,因为这地方的土壤既不肥沃,大时也不正,而且非常偏僻,既不适于农耕,也不适于做其他任何事。大多数人甚至从未听说过这地方的名字。事实上却不是这样子的。这地方的人口远比官方记录上多得多,重要性也远比大多数人想像中大得多。市面的繁荣,更不是那些人所能想像得到的。就因为这地方太偏僻,不会引起官方的注意,所以一些无路可走的人,都会投奔到这里来。市面上到处都充斥着从四面八方投奔来的流民流子罪犯和流莺,这些人通常也正是最舍得花钱的,所以才会造成这地方畸形的繁荣。住在当地的七十三户人家中,竟有一大半是经营客栈酒馆和饭铺的。夜里留宿在此,这里虽然只有七十三户人家,客栈酒楼和饭铺却有一百另五家。其中生意最好的一家叫做”达记”。从早到晚都挤满了人,要进去吃顿饭都得排队等上半天。据说这家饭铺里卖的”奶油”和”葱泥”绝对是附近八百里之内最好的。虽然有很多人都会觉得这两种食品臭不可闻,可是只要尝试过一次之后,也许就会上痛了,没有它也许连饭都吃不下。班察巴那告诉小方:”吕三的秘密就在这地方最热闹的一条街上。”这条街上一共有九十六家店铺,除了一家卖脂粉针线的”远香齐”和一家米店两家油坊外,其中大多数都是酒楼饭铺和客栈。连一户住家的人都没有。班察巴那问小方:”你猜不猜得出吕三的秘窟是哪一家?”小方毫不考虑就回答:”是达记。”班察巴那道:”你为什么会猜吕三在那里?””因为那里的人最多。”小方的回答很简单,也很正确。吕三随时都要听取他属下传来的消息,他的属下来自四方,每一个到”达记”来吃饭的人,都可能是他的属下,都会拼命保护他的安全。而且”大隐隐于市”,这道理吕三当然也明白,班察巴那也明白。所以他们在镇外的枣林集会之后,班察已那就告诉小方:”今天午时,你也到那里去吃饭,只要听见有人喊一声这奶油是臭的,你就冲进后面的厨房去,把大灶上那口蒸青稞饼的大铁锅掀开,泼一盆冷水把灶里的火浇灭,再跳进去,钻入灶口旁边的一个两尺见方的洞,我就可以找到吕三了。”班察巴那道:”你只要这么样做,别的事你都不管,就是外面打翻了天你也不必管,就算天塌下来也有别人会替你去顶住。”远远地看到小方走进”达记”,听见有人大喊一声”这奶油是臭的”之后,班察巴那就走了,因为这以后的每一步发展,每一个变化,都已在他预算之中,他已经用不着再听再看。他从一条偏僻的小路上绕过他们刚才聚会的枣树林,走上一个山坡,在一块凸起如鹤颈的危石上坐下来,这里距离那条热闹的老街虽然已很遥远,但却恰巧刚好能看见那家卖奶油和葱泥的饭铺。虽然看不清楚,可是以他的眼力,还是能看得见。这地方当然也是他早就选好的,这时候那饭铺里果然已打得天翻地覆,老街上的人都已涌到这边来,有的在看热闹,有的也加入了战斗,整个老街都已乱得像是锅煮烂了的热粥。班察巴那觉得很满意,外面越乱越好。外面越乱,里面越静,杀人的人需要安静,被杀的人也同样需要安静,不管是谁杀了谁,对他来说都没有什么分别。因为他已立于不败之地。这一切当然都是他早已安排好的,他已计划了多年,他相信每。一个细节,每一个行动,都精密准确如西洋自鸣钟内的机件。就在他正准备躺下去歇一口气的时候,他忽然听见他身后有人用一种极诡秘的口气轻轻地对他说了句非常奇怪的话:”完了!”这个人说:”现在是不是已经快完了?”班察巴那没有回头,连一点反应都没有,因为他早就知道这个人来了,也知道来的是谁。”是的。现在已经快完了。”他只淡淡他说:”所有的事现在都已经到了应该结束的时候。”来的这个人已经到了他身后,又问道:”你想这些事会怎么样结束?””是一种很圆满的结束。”班察巴那说:”吕三这里的秘窟在地下,虽然有三个出口,可是我们如果能把他三个出口都封死,那里就是个死地。”就在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附近三十里之内的人都可以听见一”声震耳的爆炸,都可以看见一道浓烟从”达记”升起,接着的两声爆炸来自另外两个不同的地方,然后又有两道浓烟升起。班察巴那微笑:”现在那里的三个出口都已被封死,那里的人绝没有一个人能活着出来了,无论独孤痴和小方是谁胜谁负,都必将被活埋在地下。””是独孤痴和小方?吕三呢?””吕三不会在那里。”班察巴那说:”他一向认为只有我才是他的对手,也知道我绝不会到那里去,他怎么会去。”来的这个人叹了口气:”你实在很了解他,比他自己想像中还要多得多。””现在卜鹰和波娃都已经死了,苏苏离开了吕三之后,已经是个无足轻重的人,死活都不重要了。””阳光是我的新人,她会了解我,虽然她心里也会觉得我的手段大过份,也会为卜鹰和小方悲伤,但是她一定会假装什么事都不知道的。”班察巴那说:”以后她说不定会嫁给我。””她一定会嫁给你。”来的这个人说;”因为她也是个非常聪明的女人,应该知道只有嫁给你才是最聪明的做法。”他居然没有问吕三和齐小燕的下场,因为他就是吕三身边最亲信的属下吕恭。”这次三爷确实已将他属下的精锐大多数调集到这里,他这么做有两种用意。”吕恭说:”第一,他当然是要你相信他到了这里,要你将你属下的精锐也调集到这里来;第二,他的属下本来都是江湖中的亡命徒,他从来都没有真正信任过他们,根本就没有把他们的死活放在心上,所以卫天鹏断臂之后,很快就失踪了,因为他已没有用。””我明白他的想法。”班察巴那道:”留着这么样一批人在身边,就好像养着一批虎狼在身边一样,随时都得提防着他们反咬一口,他养着他们只不过是要用来对付我的,现在正好利用我来除去他们,让我们同归于尽,他就可高枕无忧了。””你呢?”吕恭问:”你的想法是不是也跟他一样,也想利用这次机会来除去一些你觉得有问题的人。””是的。”班察巴那居然承认:”我的想法也跟他一样,只不过比他好一点而已,因为我的身边没有像你和沙平这样的人。””你也知道沙平的事?””我早就算准他会走的。”班察巴那说:”这几年来他为自己留下的钱财,已经足够让他的灰孙子坐吃一生,为什么还要替吕三卖命?”吕恭忽然笑了笑:”如果你真的认为沙平能走,你就错了,三爷也早就算准他做完那件事之后就会走的,他在胡大麟他们的坟前喝的那三杯酒中,就有一杯是必死无救的断肠毒酒。””你怎么会知道?难道是你在酒中下的毒?””当然是我。”吕恭也不否认:”只有我才能做这种事,因为我只不过是个没有用的奴才而已,我的武功在江湖中只能算是第八流的,随便什么人用一根手指头就可以杀了我,直到现在为止,我私人的积蓄只有三百二十两银子,所以从来也没有人怀疑过我。””但是现在你已经是个非常有钱的人了。”班察巴那说:”我已经按照你的意思,将五十万两银子用你的名义分别存入了你指定的那十八家钱庄,存折也已摆在你指定的地方。””我知道。””你答应我的事呢?”吕恭反问:”如果我告诉你吕三此刻在哪里,你有把握能杀他?””你也应该知道我从来都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班察巴那道:”在这一战中,我的损失本来就比他少,何况我还有个最好的助手。”班察巴那微笑解释:”齐小燕也是个聪明的女人,现在她的剑法已不比小方差。”吕恭什么事都不再问了,从袖子里抽出个纸卷:”这张图上标明的,就是三爷的根本重地,那条喀尔渡金鱼,就是开启那地方秘密枢纽的钥匙。”班察巴那接过纸卷,又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问道:”你为什么肯如此轻易就把这秘密交给我?难道你不怕我杀了你?”吕恭笑了笑:”那十八个存折都已被我藏在一个绝对没有别人能找得到的地方,那十八家钱庄都是只认存折不认人的,对你来说,五十万两银子只不过是九牛一毛而已,你以后说不定还有用得到我的时候,你要成大事,何苦杀我这么样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走出了很远之后,吕恭忽然又回过头来问:”你真的有把握能确定这件事绝对一定能这么样结束?”班察巴那眼中忽然露出种很奇怪的表情。”这件事我已经计划了很久,当然已经很有把握。”他又用这种奇怪的眼神盯着吕恭看了很久:”只不过我还有个秘密要告诉你。””什么秘密?””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绝对的事。”班察巴那道:”以后的事谁也没法于预测。”吕恭也盯着他看了很久,眼中忽然露出种前所未有的尊敬之色。”你说的对极了,”吕恭道:”我一定会把你这句话永远记在心里。”说完了这句活,他就头也不回地走了,班察巴那果然没有阻拦,只不过轻轻地叹了口气:”我还有个秘密要告诉你。”他说:”有时候我实在也很想做一个你这样的小人物,你的日子过得实在比我们快活得多。”班察巴那实在是人杰,说出的活实在对极了。这世界上确实没有”绝对”的事,他的计划虽然精确周密,可惜他毕竟还是人,还是无法将人类的思想和感情计算得完全准确。尤其是小方和独孤痴这种人。他们虽然”痴”,却不”蠢”,如果有人认为可以将他们像傀儡般摆布,那个人就无疑犯下了致命的错误。等到班察巴那眼看着他要做的每件事都几乎按照他的计划完成时,忽然发现小方和独孤痴并没有死,而且已经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才知道自己犯下的错误多么可怕。可是他并没有怨天尤人。他临死的时候,只说了一句话:”这是我自找的,我死而无怨。”是自己做错的事,自己就要有勇气承担。既不必怨天尤人,也不必推倭责任,就算错得没有别人想像中那么多,也不必学泼妇骂街,乞丐告地状,到处去向人解释。所以班察巴那还是不愧为人杰,不管他人是死是活,他至少还没有做过丢人现眼、让人看不起的事——

是的。吕三说: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他是我生平唯一的对手,如果我连他是个什么样的人都不知道,怎么能战胜他?你真的认为他是你生平唯一的对手?真的!卜鹰呢?卜鹰?吕三笑了笑:卜鹰不足虑。为什么?齐小燕忍不住问:别人都说卜鹰是当世的人杰,你为什么会如此看轻他?吕三沉思了很久之后才回答这问题:卜鹰和班察巴那不同。吕三说:卜鹰虽然有枭雄之才。天性却是爱好和平的,他杀人,只不过是为了防止更多人被杀,他战斗,只不过是为要消灭更大的战争,他外表看来虽然冷酷无情,其实却是个心肠很软的人。班察巴那呢?班察巴那就不同了。吕三说:他天生就是个战斗者,而且一定要战胜。不惜任何代价,不择任何手段,都要战胜,只许胜,不许败。不能胜,就是死,其间绝无选择的余地。他忽然长长叹息:其实我一直都很喜欢卜鹰这个人,而且一向都对他十分尊敬,如果他不死,以后我们说不定会变成朋友。如果他不死!齐小燕又忍不住问:难道你认为他已经死了?吕三点头。齐小燕又问:是你杀了他?吕三摇头。要杀卜鹰并非容易,连我都做不到。他又在叹息道:因为我是他的仇敌,不是他的朋友。你认为只有他的朋友才能杀得了他?班察巴那!吕三说得斩钉截铁:只有班察巴那,再无别人!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小燕问:他们一向是最好的伙伴,班察巴那为什么要杀他?吕三慢慢地伸出手,他的手里握着的是一块十足纯金。就因为这样东西。黄金?齐小燕说:你认为班察巴那是为了黄金而杀卜鹰的?吕三凝视着掌中的黄金。千古以来,为了这样东西杀人的人也不知道有多少。他看着齐小燕点了点头道:难道你认为这个理由还不够?这理由当然已足够,齐小燕却还是不懂。吕三又解释:黄金是他们两个人共同计划从我这里盗走的,但是他们的目的却不同。有什么不同?卜鹰盗去我的黄金,是为了要阻止我利用这些黄金实现我的理想。吕三说:所以他只想将那些黄金永远埋藏于地下。只要他活着,绝对不会让任何人去动用它。吕三又说:但是班察巴那却想利用那些黄金来打击我,战胜我,他认为将黄金埋在地下,而不加利用实在是件愚蠢之极的事。可惜他也没法子说服卜鹰。齐小燕终于渐渐明白:卜鹰的命令,他也不敢反抗。所以他只有把卜鹰杀了,而且让别人认为是我杀的!如果卜鹰不是你杀的,你为什么不公开否认?我为什么要否认?吕三冷笑:要杀卜鹰并不容易,并不是人人都能杀得了他的,如果别人认为是我杀了他,岂非是件很光采的事,我为什么要否认?他的笑容中忽然露出种说不出的萧索之意:何况,不是我杀的人而算在我的账上来;本来已经够多了,再增加一个又何妨?齐小燕的眼睛本来一直没有离开过她手里的望远镜,直到这时才回头,盯着吕三,仿佛想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他说的这些话,究竟是真是假?但是她一点也看不出来,所以她又问:你怎么知道班察巴那是为什么要杀卜鹰的?你怎么知道他的想法?这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很少有人愿意回答这种有关一个人内心思想秘密的问题。吕三居然愿意,而且很快就回答:因为你说的不错,我和班察巴那确实是同一类的人。吕三说:本来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直到我仔细观察过他之后才发现的。其实你早就应该知道你们有很多相同的地方。齐小燕说:连我都早就看出来了。哦?你们都是人中之杰,都有称霸一方的雄心。齐小燕说:而且你们都是孤独的人,虽然都能让别人为你们去死,却连一个朋友也没有。因为你们从来都没有信任过任何人。吕三淡淡地笑了笑:也许就因为这缘故,所以我们才能活到现在。齐小燕也淡淡地笑了笑。也许就因为这缘故,所以你们虽然活着,虽然拥有一切,可是活得并不快乐。你呢?吕三盯着她:难道你不是这种人?齐小燕避开了这问题,反问吕三:你已经观察他很久,而且观察得很仔细,你看出了什么?吕三也没回答她这个问题,也反问她:如果一个人终年流浪在那一片无情的大漠上,没有水,也没有同伴。吕三问:你想他应该是个什么样的人?是个很孤僻的人,就像是野兽一样,看起来一定很瘦很脏。谁都会这么想的。粮食的缺乏,无疑会使人瘦弱,连饮用的水都视如珍宝,当然会使人脏。班察巴那看起来是不是这样子的?不是!齐小燕说:他看起来绝对不是这样的。班察巴那看起来英俊雄伟而健康,绝对没有一点营养不良的样子。他的衣服永远都保持光洁笔挺,就连京城里最讲究穿着的人,都未必能比得上他。甚至连头发和指甲都能修得很干净。还有最奇怪的一点!哪一点?刚才你说得不错。吕三道:一个人如果终年单独流浪,他的行为举动看起来就难免会和野兽一样,变得散漫而粗野。不错。但是班察巴那却不同。吕三道:刚才我仔细观察了他很久,发现他的一举一动都极有节制,连一点小节都不疏忽,就算是最有教养的世家子,在吃饭的时候也不会比他更有礼。齐小燕叹了口气:你看出来的事倒真不少。这些事我相信你一定也看出来了。你也不必否认。齐小燕没有否认,也不能否认。现在我只问你,吕三道:从这些小事上面,你能不能看出班察巴那的秘密?什么秘密?齐小燕连眼睛都没有眨:从这些事上能看出什么秘密?吕三盯着她,盯着她看了很久,仿佛也想看看她是不是在说谎。可是他也看不出来。对这一点他显然觉得很不满意,但他却还是继续说:他的衣着整洁,身体健康,表示他虽然经年流浪在沙漠里,但却从来没有缺乏过粮食和水。——在那一片无情的大地上,班察巴那怎么能得到充足的粮食和水?这无疑是件怪事,齐小燕却没有问,只是静静地听吕三接着说下去。他的行为举动都极有节制,看来不但彬彬有礼,而且很有威严。吕三道:这就表示他并不是像别人想像中那么寂寞孤独。哦?就在别的人都以为他是一个人像一匹野狼般在流浪时,他说不定正和另外一些人在一起。齐小燕问:另外一些什么人?一些佩服他,依靠他,随时都愿意为他去死的人。哦?就因为他跟这些人在一起,所以他的一举一动都必须节制。吕三道:因为他一定要以自己的行为作这些人的表率。这又表示什么?这表示他在沙漠中一定还有个秘密的藏身之地。吕三说:沙漠中的地势情况,天下绝没有任何人能比他更熟悉,只有他才能找到那么样一个地方,也只有他知道这秘密。连卜鹰都不知道?卜鹰当然不知道。吕三道:他利用那地方,训练了一批随时都肯为他去死的人,卜鹰就是死在那些人手里的。他抬头。现在他一定也同样想要我死在那些人的手里。有种人的感触情绪和想法,好像时时刻刻分分秒秒都会改变的。吕三无疑就是这种人。他忽然又笑了,真笑了。班察巴那虽然时时刻刻分分秒秒都想杀我,可是我并不恨他。吕三说:因为我也想杀他,时时刻刻分分秒秒都想杀他。吕三笑得仿佛很愉快:他想杀我,我也想杀他,但是我们之间并没有仇恨。我不恨他,他也未必恨我。杀人本来就不一定是因为仇恨。齐小燕了解这一点。我知道你恨的不是班察巴那,你恨的是另外一个人。我恨的是谁?是小方!齐小燕说:不但你恨他,独孤痴也恨他,甚至连班察巴那说不定都在恨他。为什么?因为你们都知道另外有些人都非常喜欢他。齐小燕说:大家都知道,可怜的人必有可恨之处,从另一方面来说,可爱的人也一定会有很多人恨他的。吕三当然也了解这道理,爱与恨之间的差别本来就很微妙。但是他脸上的笑容忽然间就消失不见了。我知道你恨的是小方。齐小燕说:班察巴那当然也知道。哼。所以这一次班察巴那下令发动攻击,一定要你知道他一定会以小方为攻击的主力。为什么?因为他知道就算他明知他这次攻击的目的是为了要找你的下落,你也同样会上当的。齐小燕说:因为你也同样想利用这次机会将小方置之于死地。她淡淡地接着道:所以这一次小方已经死定了。吕三是个非常谨慎仔细的人。一个人如果能从白手起家,而变为富可敌国,那么他通常都会是个非常谨慎仔细的人。对身旁的每个人每样事都会观察得非常仔细。可是现在他却好像完全没有注意齐小燕对这件事的反应,好像也完全不知道她和小方之间的感情。他只不过忽然改变了话题。现在小方和班察巴那是不是已经走了?是的。他们有没有杀吕恭?没有。他们也没有把吕恭带走?齐小燕摇头:我本来也以为班察巴那会把吕恭带走,因为吕恭以后很可能还有用,想不到他居然没有这么做。吕三微笑。班察巴那这种人做事,通常都是任何人都想不到的。可是你已经想到了。齐小燕说:他做的事只有你能想得到。吕三笑得更神秘,更愉快,也更暧昧。他忽然问齐小燕:我做的事你猜他是不是也能想得到?班察巴那没有醉。他平常很少喝酒,也很少有人看过他喝酒,今天他喝的酒却比大多数人都多得多,大多数人都会认为他一定会醉的。可是他没有醉。他清醒得就像是个刚从树上摘下来的硬壳果。小方就没有他这样清醒了,在微醇中还带着几分忧郁。他们走在一条很幽静地山坡小路上,风中充满了青山的芬芳和干草的香气。班察巴那忽然问了小方一个很绝的问题。吕三是不是条猪?他不是。小方说:他比鬼都精。那么他为什么要平白无故地费那么大的事,让我们大吃一顿?我不知道。本来我也不知道。班察巴那说:但是现在我已经想通了,他把我们留在那里,一定是因为他要好好地看看我。看看我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他能看得到你?我们虽然看不见他,可是我相信他一定能看得见我们。班察已那说:躲在一个很远的地方,偷偷地看。而且不是用他的眼睛看。不用眼睛看用什么看?用一种很特别的镜子。镜子?那当然不是我们平常用的那种镜子,甚至不能算是个镜子。班察巴那说:可是我只能这么样说,因为我实在想不到别的名称。他问小方:你还记不记得制作那些蜡像的人,是从什么地方来的?是从一个非常非常遥远的国度中来的。我敢说在一个更遥远的国度里,有一个更聪明更奇特的人,已经创造出一种神秘的魔镜,能够在很远的地方看到一些别人看不见的事,就好像我们神话中的千里眼一样。班察巴那说:他一定就是用这种镜子在偷偷地看我们。看我们干什么?看我们的神态,看我们的行动,看我们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班察巴那说:因为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他一定已经把我们当作他的对手。他看着小方:尤其是你,因为他恨你!小方沉默。就因为他恨你,一定要亲手杀你,所以他这次一定会中我们的计,一定会暴露他的行踪。班察巴那道:因为仇恨往往会让人造成一些不可原谅的疏忽和错误。哦?吕三不是猪,他比鬼都精,我们故意宣布要全面发动的命令,他应该想得到我们是要利用这法子找出他的行踪。班察巴那说:这种事连你我都应该能想得到。小方承认。但他却还是一样会中计的。班察巴那说:因为他也想将计就计,利用这个机会亲手杀你。哦?所以他一定会将手下的精锐全部调集到那里去。班察巴那说:他想以逸待劳,把我们一网打尽。我想也是这样子的。只可惜他对你恨得太深,所以难免计算错误。班察巴那道:他至少算错了两件事。哪两件事?第一,他一定会低估我们的实力。班察巴那说得极有把握:这几年来我精心训练出的人,远比他想像中厉害得多。如果我们倾巢而出,和他的属下放手一搏,我们占的胜算远比他们多得多。第二呢?他一定认为我也会去的,但是我不会去。班察巴那道:因为我们已胜算在握,我正好乘他集中力量来对付你的时候去做一些别的事,让他战败之后连退路都没有。你真的认为这一次我们已经胜算在握?小方问:难道你忘了独孤痴?班察巴那反问小方:难道你真相信吕三的话,真的认为齐小燕和独孤痴都已经投奔他?班察巴那又问:吕恭是跟随他多年的奴仆,为什么要把他的秘密告诉我们?我们对吕恭有过什么好处?小方沉默了。本来我也曾经想到过,独孤痴很可能又已经投靠他。班察巴那道:可是我听吕恭这么样说了之后,我反而不这么想了。他微笑:所以我算计你这次一定会成功的,所以吕三这次已是死定了。他们刚走到一个三叉路口,忽然有蹄声响起,一匹快马自斜路上急驰而来。远在数丈外,马上的青衣骑士就已飞身下马。久经训练的快马骤然停下,久经训练的骑士已拜倒在班察巴那面前,双手奉上一个纸卷。这个人的身手行动极矫健,看来却很肥胖。小方仿佛见过这个人,又好像没有见过,等到他抬起头来时,小方才想起他就是那天在那条热闹的长街上,用最有效的手法扼杀剁缎庄伙计的肥胖妇人。只不过她今天穿的是男装而已。这个人当然也就是班察巴那近年来精心训练出来的杀手之一。她带来的纸卷就跟班察巴那给小方看过的那纸简图一样,上面划着吕三所有的秘密巢穴,只不过这张图上用朱砂特别囵出了一点。还用朱砂划出了很多箭头。所有的箭头都指向这一点。——在图上的一点,很可能就是一个很大的市集,也有可能是一条河,一片丛林,一道山脉。班察巴那展开纸卷:吕三是不是已经将他属下所有的精锐全部调集到这里?回答是绝对肯定的!是。班察巴那立刻下令。那么我们的人一定也要在后天子时前赶到那里去。是!子时前你们一定要在镇外那片枣林里集合。班察巴那道:缺一个人,我就取你身上一样东西。也许是眼,也许是鼻,也许是手,也许是脚。他冷冷地接着道:也许就是你的头颅。是!接到班察巴那的命令后,这个人立刻又飞身上马,扬鞭急驰而去。小方当然要问:那个地方是什么地方?是个很热闹的小镇,叫胡集。班察巴那道:后天的子时前,你一定也要赶到那里去,否则……。否则你是不是也要取我身上一样东西?班察巴那摇头:如果你不去,恐怕我就要取下我身上一样东西给你了。班察巴那苦笑:那样东西也许就是我的头颅。